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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 集团文学 2020-02-11 20:20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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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男篮世界杯波胆

我们镇上有许多匠人,泥匠、裱匠、木匠、画匠、油漆匠、铁匠、纸火匠等等。王明是个木匠,他总是戴顶蓝帽子,一年四季不离头,帽子上面泛着闪亮的头油。他脾气很好,不爱主动说话,谁与他搭话,都喜欢用是是是或者对对对来回答。他这种好脾气人们很喜欢,他的手艺也确实比镇上其他木匠好些。
  春天王明给我家割家具时,那几根榆木已经在屋檐下堆了好几年。父亲说,这些木头干透了。王明说,是是是。父亲问,割一张床、一排靠墙的书柜、一个大门,够吗?王明说,对对对。父亲问,老明,为何和你说啥也是是是是,对对对?王明笑了,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,两撇八字胡一颤一颤,像狡猾的兔子。
  王明开始在我家做工了,他带来电锯、电刨子、墨斗、尺子等一堆东西,却只有一个人。父亲问,老明,你手艺这么好,为啥不带个徒弟呢?王明点点头,张开嘴,把一根木头搬起来,斜着眼瞅了瞅,开始放线。电锯轰鸣,他说什么根本听不清楚,刨花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  床要割成这样子。书柜。我把想像中的样子向王明描绘。王明不说话,在纸上认真画着。我的设想还没有说完,王明已经画出一架床和一排书柜的样子,上面清楚地标着各种部件的位置、尺寸和样子,比我想的周全漂亮多了。我说你设计得真好。王明往下拉了拉帽檐,笑了。
  王明非常想要个男孩,可他老婆一连生了三个,都是女孩。第三个生下后,王明为了交超生罚款,花光积蓄还到处借钱。那几年,人们仿佛总是看见王明老婆在奶孩子。尤其是夏天,她坐在巷子口的石磨盘上,孩子一哭,就掀起衣襟,胸前明晃晃的。村里许多女人都这样做,但王明老婆的动作格外惹人注目。因为长得漂亮。
  但她性子慢,干什么都慢腾腾的,还不爱收拾家。人们说她家炕上、地上都堆着满满的东西,连个下脚处也没有。
  王明来我们家干活儿来不及吃早饭,总是带着两个馒头和几块咸菜疙瘩。进了门,把那个大罐头瓶子灌满开水,开始吃馒头。母亲见他每天这样,叹息一声说,光漂亮顶啥用?
  家里吃早饭时,便在锅里留点菜和稀饭。王明一来,给他把那两个馒头热上。王明喝着稀饭,脸上冒出红晕来,说我们家的生活好。
  王明在干活儿时基本不说话,中间休息、喝水,老拿根铅笔在纸上画来画去。有天我好奇,凑过去看了眼他画的东西,居然是鼓楼和木塔的样子。代州的鼓楼应县的塔,正定府的大菩萨,人们都这样说。可王明画它们干什么呢?我不由自主地问他。
  王明说,有空我想去鼓楼和木塔上看看,它们到底是什么样子,要是能搞到它们的图纸,把它缩小了,做成工艺品定能卖个好价钱。
  王明的话让我大为惊讶,他脑子里居然有这样宏伟的梦想。我说,确实是个好主意。但心里嘀咕,怎样能搞到它们的图纸呢?它们可都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。王明不知道想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的铅笔在纸上用劲儿描着,鼓楼的柱子特别亮特别黑,铁做的一样。我给他杯子续上水。王明说,不喝了,拉了下帽子,帽檐右侧经常手拉的那块地方磨破了,露出条条白色的纤维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闪着狂热的光,盯到家具上时,光淡了下去,眼珠有点发黄。
  中午了,王明还在干活儿。父亲说,老明,收工吧,该吃饭喽。王明答应着并不停歇。床架已经做好,他在做里面的床箱。
  我们家开饭了。父亲过去喊王明,老明,在我们家一起吃吧。王明说,不了,一会儿回家吃。他拿起一块木板。
  我们吃完饭,王明还在忙着。母亲洗完锅,父亲开始睡午觉,王明离开我们家。他耷拉着肩膀,帽檐低垂着,街上只有他一个人,走一步影子往后缩一下,像被迎头打了一棒的蛇。
  有天四点钟了,王明还没有来。母亲要去河里洗衣服,王明不来不能走。等啊等,以为王明不来了,快五点时,他出现了。他见了母亲脸上带着难为情的笑容,匆匆拉开了电锯。
  七点钟时,家里的人都回来了,王明也在收拾他的东西。父亲递给他根烟问,老明,还得几天?快了,王明点点头,明天我早点来,今天下午他妈的老婆睡过去了,孩子没人带。王明的回答让人吃惊。但以后有几次,他都是这么晚才来。
  王明干的活儿真是没说的。床、书架渐渐成了形状,和城里卖的那些南方人做的款式几乎一样。床坐上去稳稳的,纹丝不动。书架不光结实,还实用,我量了一下,可以放几千本书。
  大门也做好之后,王明的活儿全部干完了。这些崭新而结实的家具亮堂堂的,散发着木头的清香,望着很舒服。最后一天,我们犒劳王明。
  给他倒上酒,他坚持不喝,说喝了头晕,误事情。他不喝酒,吃起饭来非常快,而且似乎不爱吃肉,总是夹着菜吃。父亲问,老明,不吃肉?王明说,也吃。那怎么不见你夹?今天买的肉是三黄毛家自己养的猪,放心吃吧,不是饲料肉。王明夹起一块,放到嘴里,闭上眼睛慢慢咀嚼着,那样子认真极了。我们都放下筷子,望着他。王明吃饭居然也没有摘帽子,乌黑的头油使这顶帽子像钢盔样闪着光。王明嚼完这块肉,睁开眼睛。好吃,比平时的肉好吃多了,说着,他又夹起一块。父亲笑了,他说,你要是再喝点酒就更好了,酒肉是亲兄弟,不分家。王明摇摇头。王明吃完第二块,再没有接着吃。父亲见他不主动,拿起筷子来给他碗里连菜带肉拨了半碗。奇怪的是,王明只拣碗里的菜吃,一会儿就只剩下肉了。父亲问,老明,怎么又不吃了?王明的脸骤然红了。他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个装了饼干的塑料袋,把肉一块块夹进去。老大爱吃肉,他说。老明你怎么不早说?不嫌的话把这都拿上,父亲把盘里剩下的菜都倒进王明的塑料袋里。王明不住地说,是是是。
  王明又去别人家干活儿了,他总是忙。偶尔我在路上碰到他,问,去看鼓楼了吗?木塔我压根儿就没问,那么远。王明的脸上总是泛着笑容回答,不忙了就去看。看不出有半丝遗憾或烦恼。
  他老婆似乎喜欢把所有的活儿拿出来在巷子口干。在那么多人中间一眼就能瞧出她来。秋天的时候,她带着孩子们在巷子口装西红柿酱。大女儿拿着小刷子,仔细清洗着用过的输液瓶、罐头瓶,洗好的码在一边亮晶晶的。旁边盆子里是切好的西红柿。他老婆用勺子慢腾腾往里装,怀中的小孩不时用手拔一下,女人拍拍孩子,等她安静了接着装。二的过一会儿跑过来拍拍小的肩膀,拉拉她的手,或者在她脸蛋上亲一口。女人呵斥几声,并不真正生气。她脸上、脖子上溅上西红柿,也不擦,干了之后,脸上五抹六道,看起来有些妖娆。
  父亲作为我们镇上最好的油漆裱刷匠,和王明一样活儿多得忙不过来。镇上供销社、工商所、税务所等单位的活儿都让他干,还有些外地人慕名来找他。一次,有人请父亲去二百里外的市里,给寺庙的罗汉描金。父亲干完之后,带回一架剥玉米的机器。
  父亲带回的这架机器部件全部是铁做的,有一个手摇的曲柄,用起来很省劲儿,还剥得快。
  父亲带回这架机器没几天,王明来到我们家。
  他抱着一块花格子的毛巾被,走得满头大汗。请他坐,他不坐。请他喝茶,也不喝。他绕着已经油漆好的床和书柜转悠半天。父亲说,老明,手艺不错,晚上喝酒吧!王明嘿嘿笑着,赶忙摆手。见他老是不说话,父亲急了,问道,老明,有啥需要帮忙的?王明说,没啥,没啥,依旧端详着那些家具。父亲与母亲窃窃私语了半天,父亲抬起头来问道,你是不是手头紧?王明涨红了脸,拚命摇头,终于嘴里蹦出话来,能借借你家的剥玉米机器吗?父亲一听,拍着王明的肩膀说,为啥不早说,我还怀疑你手头紧,想借点钱呢。王明说,怕你家里用。父亲说,玉米还没下来,用不着。再说,即使下来,也能借给你。
  父亲把机器抱出来。王明眼睛放光了。他用袖子把机器擦了擦,轻轻摸着它,然后摇了摇手柄。机器里没放玉米,齿轮转动发出均匀的嗡嗡声。好东西!王明说。他把手中的毛巾被展开,小心地把机器放上去,抱回家去了。
  大约过了十几天,王明来还机器,手里还拿着几只香瓜。他把香瓜放下时,露出贴着几块白胶布的手,有几处擦破的地方还没有处理,红肿着。父亲问,带瓜干什么?王明说,不值钱的东西,地里种的,尝尝鲜。你手怎么擦成那样?父亲问。王明把手往背后藏了藏。父亲给他倒了水,王明坐在炕沿上,使劲拉着帽檐,头快勾到裤裆里了。母亲做好饭的时候,他赶忙站起来,缩到门旁,像下了狠心似的,脸刷地红了。他问,王师傅,你那架机器多少钱买的?一百二。父亲回答。你也想买一架?王明的脸更红了,他说,我也做了一个,你看卖一百一怎样?啊!父亲吃惊地问,好使不?绝对好使,我试过了。那你也卖一百二吧,要不再贵点儿,咱们这儿是个稀罕货,谁都需要。不不不,就一百一吧。王明仿佛怕父亲再劝说他,急匆匆走了。
  过了段时间,镇上传开了王明卖剥玉米的机器,试过的人都说不错。许多人去王明家买。王明没那么多货,人们就把钱留下,先定上。
  王明不干木匠活儿了,在家里整天做机器。他老婆也不到巷子口坐了,大概在家里帮忙。
  王明做的机器,几乎和父亲买来的一模一样,只是他在手柄上包了块软布,握起来更加舒服。想起王明以前在纸上画的鼓楼和木塔,他真是手巧,如果有这两个的图纸,他一定能制作出微缩版的。
  冬天到来的时候,镇上许多人家买了王明做的剥玉米的机器。机器又省力气又好用,一个玉米用不了一分钟就剥完了。又有更多的人去买他的机器。王明更加忙碌。
  很少见王明了。有一次,我想做个根雕的底座,去找王明帮忙。一进他家院子,感觉出奇的荒凉。冬天了,干枯的茄子、辣椒苗子还没拔,西红柿架子也在,随着风吹发出呜呜的响声。地上、台阶上有几堆粪便,冻得硬邦邦的。还有些菜叶子,被冻在污水结的冰里面。进了门,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,明显有尿骚味儿和煤烟味儿。一只小狗跑到我身边汪汪叫着,不断绊我的腿。靠近柜子的地方,摆着喂狗的盘子,里面有半块馒头和几块肥肉。地上停着辆黑乎乎的自行车,旁边还有辆快散架的童车。鞋、毛衣、衬衫、打底裤、丝袜、小孩作业本、衣服架子、几盆干死的花、一只里面泡着豆腐的铁桶、五颜六色的方便面袋和几只白色的塑料袋乱七八糟堆在地上。柜子上落满灰尘,同样有几件衣服,还有一个上面满是灰尘的神龛,里面供着观音菩萨。
  王明看见我,从屋角一架小车床旁走过来。不是知道他是木匠,我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。那旁边摆放的都是铁器,铁架子、铁筒子、铁轴承、铁螺丝……
  王明用手拉了拉帽子,冲里屋喊,给王老师倒杯水。里面有女声哎了下,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漂亮老婆的声音,很悦耳。王明脸上到处是乱蓬蓬的胡子,记得他以前只是嘴唇上留两撇胡子。他帮我搬凳子时伸出手来,黑乎乎的上面满是伤口,有的已经好住结了痂,有的刚弄破,缠着胶布。他的嘴唇上也泛着干裂子。
  我说不坐。我不知道该说啥,让王明帮做底座的话怎样也觉得说不出口了。王明又吆喝了,水呢?快了,快了。他老婆的声音真好听。我有些窘迫,打量下屋里,忽然觉得不该这样。王明注意到我的动作,脸上出现一丝尴尬,他说,孩子们小,忙得没时间收拾。我说,是是是,先把日子过好。我想买架机器,我忽然灵机一动说。王明皱皱眉头问,你家不是有吗?两架快些,我回答。对对对,王明说,你家要不收钱,送你好了,不是你爸爸,我还做不出来。我连忙摆手,别,我家不着急,先给别人弄。我掏出一百元放到柜子上,马上告别。王明不要,我坚持放下。
  出了王明家,路边有个卖柿子的。我把口袋里剩下的钱全掏出来,只有五块六,卖柿子的给了我三斤。我忽然想起王明老婆还没有把水倒出来。
  那些有了机器的人家,冬闲下来后,早早就把玉米剥完了。正好赶上行情,卖得价钱不错。过春节时,他们院里没有了往年的拥挤,打扫得干干净净,年好像比以前更有了气氛。
  我们镇上除了种玉米的多,还有种向日葵的。有些头脑精明的人把玉米、向日葵收下,卖往四川、山东、安徽等地,很是赚钱。还有些人跑到北边的大同、朔州、内蒙古收瓜子。可是他们买来的扇车不好用,慢,经常扇着就没劲儿了,有时干脆就自己停下来,而且扇得也不干净。他们发货时,因为这个价钱总是被打折扣。
  有天一个叫孟三的货又被压价了,他找到王明问能不能帮他弄个扇车。王明慢吞吞回答,能是能,但,他指着地上的一摊东西。孟三说,光做这个能挣几个钱?他数出五百元,放在柜子上说,这是定金,做好后付剩下的,半个月时间够不够?王明说,我试试。
  半个月后,孟三开着汽车从王明家拉走一辆扇车。很多人跟着孟三去他收粮的地方看。插上电源,倒进几锹玉米去。扇车呼呼响着,把站在旁边的人吹得东倒西歪,几锹玉米眨眼间扇完了。王明捧起一把,递给孟三,玉米金黄灿烂,里面丝毫没有树叶、玉米壳子之类的杂物。孟三又打开开关,倒进更多的玉米。人们说笑着,看着扇车旋转。停下来之后,孟三蹲下去扒拉里面,半响,他站起来,冲王明竖起大拇指,唰唰点了一千元。一千元,人们惊呆了。那时我当老师,一个月还挣不到三百元。

父亲算是半个木匠。

我小的时候,父亲在邻村的窑厂烧砖,遇上雨天,也接些木匠的活,给人做些门窗、 板凳之类的家具,勉强糊口。至于这手艺是跟谁学的,我还真没问过。

那个窑厂我是去过的,就在姑姑家后边不远。赶上玉米成熟的季节,父亲就从我们自家的地里掰两穗玉米,拿到窑上烤给我吃,再把那两株玉米杆拔掉扔在小溪的暗沟里。在农村,掰过玉米的玉米杆一定要拔掉带回家或者扔到远处,如果不这么做,有人偷玉米就辨别不出了,这似乎是庄稼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默认的高明做法。

父亲会把玉米剥得只剩三四片苞叶,埋在炉口的煤渣里,让我半小时后拿出来吃,然后自己就到下面的窑里卸砖了。半个小时是多久?我那时还没有这个时间概念,就时不时把玉米扒出来尝尝,没熟透,埋进去再烤烤。等我再拿出来时,黑漆漆的。不过我才不管它干不干净,开口就咬,烤的玉米实在是太香了,比煮的玉米好吃一百倍!通常吃完后嘴上一圈黑。

我刚上小学那几年还没普及义务教育,姐弟四人的学费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起初是学校那边先欠着,后来校长来家里要账要了好几次,乡里乡亲,他也知道我们的家庭情况,可总欠着不给也不是法子。那时我也在场,我看到父亲和校长脸上都是无奈。

后来父亲跟着邻村的包工头外出打工,比在家挣得多。在工地上做的是支模的活,与木匠有些关联,村里俗称“支壳子”。父亲的工具放在堂屋的东墙头上,我时常踩着凳子把那些工具拖下来玩,让妈妈用卷尺量一量我长高了几厘米,用凿子挖地,用墨线盒在本子上弹线……我以为童年的快乐也不过如此,后来接触到“留守儿童”这个名词,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童年缺少了那么一段父爱。

父亲没有买行李箱,一直用的都是大麻袋。每次回来都带很多东西,在外面买的风扇,洗脸盆,牙膏牙刷什么的都不舍得丢,统统带了回来。带回来的东西,只增不减。麻袋依旧是那个麻袋,里面装的衣服依旧是临走时带走的衣服。

有一次父亲从淮南带回了一只叫“狍子”的动物,已经洗剥干净了,他说那是他和工友在山上打的,还差点咬到了他,说完割了一块没骨头的肉让我送给奶奶送去。总之那几天顿顿都有肉,还是野味,只是那个味道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,口感大概是介于猪肉和牛肉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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