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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 集团文学 2019-10-07 01:26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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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《哀江南》:(七十二)

午夜梦回,又梦到你。
  你过得可好?
  蹉跎迷梦中,你依旧目若流光慵懒轻笑,俯我耳际低语呢喃:“无忧无忧,我许你一世无忧。”
  十三年如梦,一晃,茶凉纸薄。
  
  无忧
  
  “无忧,你拜错了,这不是你夫君!”
  十二岁那年,作为北齐长公主,童稚未脱的我难逃北齐嫡女联姻的宿命。在某个晨光微熙青苔凝露的清晨,我拜别父母,独身来到陈国。
  这个将囚禁我一生渴望与感情的国度。
  当疲惫的马儿抵进陈国朱红色铁门的王宫时,无法言语的悲戚从胸膛中喷涌而出。玉嬷嬷拉着我的手低语教导:“公主,待会儿第一个前来迎接你的少年公子,必定是您未来夫婿。陈国不比北齐,这里规矩繁琐,公主初到此地,千万小心行事。王上再三嘱咐,您的一举一动关乎两国边界安危啊!”
  那时杨柳青青,浠水潺潺。
  远处走来一人,这人,怕是我日后相守的夫君陈蒨了。
  不及多想,我以极其别扭的姿势俯首拜地,口中念念有词:“拜见夫君大人……”
  那人行至眼前,牙白缎子的裙袂扫过我仓促不安的脸颊。许久笑意如云:“小嫂子,你拜错了,我是你的小叔子。王兄身体不便,我替他接你入宫。”天知道当时的我脸上是否窘成色彩纷杂的万花筒了。
  “无忧,你拜错了,这不是你夫君!”玉嬷嬷扭动着肥硕的身子急急跑来扶我起身,面露难堪地向那人解释:“二公子莫怪,公主尚小且从未与大公子谋面,一时失礼,还望公子海涵。”
  那人并未搭话,狭长的眸子凝视了我一会儿,竟轻笑而去。打他行过的地方,我似乎嗅到一股清冽梅花的香气,清淡悠远,久久未散。
  入宫的第三天,我方从宫人那得知,那日遇上的人,确是与陈蒨同父异母的胞弟,唤名陈百竹,繁盛百竹。至于他的母亲辛夷花——当年艳冠秦淮之首的花魁娘子,因此我并不陌生。幼时从父王书房偷得一幅美人图加以胡乱涂描,恰被父王撞见,罚我跪了一夜。那美人图右侧写着,辛夷花。那大概是图上美人的名讳了。
  辛夷花后来被陈武帝接回宫中做了妃子,可惜红颜命薄,为陈武帝诞下一子后血崩而死。因而据说陈武帝并不喜欢这个孩子,固执而坚定地认为这个孩子命硬人贱克死亲母,遂将他寄养后宫十六年,不闻不问。
  如此说来,掐指一算,陈百竹长我四岁。
  入宫整整一月有余,我才被召见了陈武帝和夫君陈蒨。陈蒨身子羸弱,本来单薄的身子此时看起来竟比陈百竹要矮一截。见我的时候,陈蒨病恹无神的眼睛闪出几丝温柔。偏偏我最见不得他那强装温柔的眼神。他很有礼貌地对我躬了礼,算是还礼问候。
  整个“夫家见面会”上,武帝的十二宫嫔、夫人良娣齐聚在场,却单单没有陈百竹的影子。不知为何,我竟替陈百竹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可怜和酸楚。
  因为年纪尚小未到及笄,武帝不允我们过早成婚,扬言再过几年待我及笄后方可完婚。在这场“藩国联姻”中,作为准太子妃的我,开始了在陈国漫无边际的后宫生活。
  玉嬷嬷时常教导:“我的无忧公主啊,你如今的身份与责任更加厚重,除了太子以外,其他人你千万要记得回避。”
  然而陈蒨并不常来看我,每次他来,都是一副面容苍白被人搀扶的羸弱模样,他见我的第一个表情就是咧嘴微笑。因为身体欠佳,他多数时间都在静养休息。
  再次见到陈百竹,是一个秋雨缠绵的晚上。他一袭牙白薄衫,喝得酩酊大醉,凌乱的发丝肆意垂下,掩盖倾国芳华。而我正独坐雨亭,美其名曰是在作画,实则正在乱笔涂鸦,北齐王宫中的人皆知无忧公主的画工着实不敢恭维。以前,父王为了逼我练好画下了好大一番工夫,请了各国顶好的画匠,可惜名师未必能出高徒。名师几乎皆被我这块顽石气走,而我的画工也未曾有长进,父王也只能无奈,我也无奈。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悠远的梅香飘摇而过,他白衫尽湿,打在我未完成的“画作”上。
  幸好,他及时发现了我,转身之际瞥见我那涂满各种鸭子大雁的拙劣画作时竟眉眼轻弯,浅笑出声。
  姑娘我们可曾哪里见过?
  “竟忘了原来是小嫂子。天冷露重,小嫂子可曾带了披风斗笠?”我一时语痴。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,但每次相见时我都红了脸不知如何答复。他箭步上前,将被雨淋透的外衫解下披在我身上。长风微逝,雨打蔷薇,那人俯在耳际,呢喃细语:“别着凉了。”我却狼狈面容,心跳陡然加快,不安的心脏几欲破喉而出。头一次与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,竟叫我面红耳赤,羞涩不已,竟至于丢盔弃甲落荒而逃……
  回去后,免不了嬷嬷的责备质疑,见我一口咬定那外衫乃陈蒨所送后再不予追究。只因当时脸红狼狈之相被嬷嬷所见,她一直以为我是着凉受寒,于是硬着头皮在苦涩难咽的中药中度过半月有余。
  我爱涂鸦,亦可说是“创作”。这源于幼时记忆深处的那幅美人图,画上美人惟妙惟肖,红颜朱唇,目若秋波,大大刺激了幼时的我将画画作为了人生之快事。
  陈百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丹青老师。他丹青功夫极好,却常常买醉,以致我一直认为他的特长就是喝酒。
  
  佳节
  
  元宵佳节那天,宫中侍女竞相跑去护城河边放花灯祈福。玉嬷嬷因我年纪尚小,不允我参与其中。因此一怒之下,我独自逃离宫殿,如脱群的孤雁独自晃悠在寂静寥落的后宫。
  不知何时,竟信步走到一所梅花重影的小庭院。清冷幽静,院中伫着一座适中面积的宫殿。殿门紧紧掩闭,殿内烛光熹微。有那么一瞬,我如着魔般,不自觉地脚步向前移动,竟兀地推开了那两扇朱漆斑驳的大门。
  门内烛光摇曳,晃得人一瞬失神。恍惚中映出一清瘦颀长的身影。这身影,好似在哪里见过?
  “今日上元灯节,小嫂子不去放花灯,怎跑到这里?莫非,小嫂子可是来陪我看戏的?”
  “我……实在唐突了,走错了。”我讪讪而笑,口不成章。
  那人轻笑一声,继而兀自微微叹气,叹息声清远流长,泛着淡淡梅香。
  “既是走错,那也无妨。可巧今日佳节,又逢我们再次见面。不如这样,我请你看场戏,免费。”
  “免费。”
  话一出口,那人低眉浅笑,似乎觉得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倒是别有趣味。
  宽大的白色幕布立于堂前,那人拿出枣木刻成木片人儿轻晃几下,灯影戏就此开场。
  这是一场极为有趣的灯影。
  昏黄的烛光打在幕布上,灯影人儿在幕中一步一行,陈百竹边控制灯影人的动作,边说着戏文:“远方的小姐啊,你打何而来,路径此处,是否可作停留?你容颜如此美丽,连我脚下的土地,都为你争相绽放出最美的花来。”
 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小姐,她掩袖藏羞地回道:“我打北齐而来,本是行程得紧,不做停留。只因贪恋此间花色,竟误了归期。”——这戏中女子的声音是陈百竹刻意变声的模仿。
  戏言不过如此,人生能得几回真假柔情?
  无奈当时年少,听到戏文中的“北齐”二字时,心下顿觉沉闷,狠狠地陷入思乡回忆。瞬间泪流满面,抽泣出声。
  许是听到了我的低啜,灯影戏戛然而止。许久,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,走到幕前轻抚着我的头,眉头轻皱:“到底还是小孩子,这么容易哭鼻子。”那人轻拉我入怀,用袖子抚去我满脸的泪痕。
  “无忧,无忧,你应该一世无忧。倒也难为你这么小就远嫁到此,却也因思乡而有了短暂的苦闷。”
  我被他身上的梅香深深吸引,一时贪恋他温润清凉的怀抱不能自拔,又怕被他发现,于是转移话题道:“你会画画吗?人物山水的那种画。”
  他微微诧异,随即点头:“会。”
  “那你能够画出这满院的梅花吗?”
  “能”。
  “能画出我的模样吗?”我将脸微微凑过去,让他看得更清晰些。
  “也能。”他像端详物件一样将我看了半晌,然后轻声道。
  “那你当我师父可以吗?”我抱着试探的心情问他,见他不说话,我又道,“你得教我画画,上次雨夜你打湿了我的画作,所以除此之外你还得赔我一幅画。”
  他随即莞尔,嘴角浮出淡淡笑意。
  “那幅鸭子图吗?或许应该叫百兽图。”
  我立马辩解:“那是美人图!”
  他轻笑出声:“师父是不能随意认叫的。不过,你若真心想学,我教你便是了。”明灭的烛光映得那人样貌甚是魅惑诱人,那是我妄想而不敢触摸的美好。
  几日后,上林苑托小黄门送来一幅画,画中少女轻盈浅笑,模样与我一致,那是他送我的第一幅画。
  陈百竹的孤独,是天生透在骨子里的凉薄沧桑,他教我作画却不许我叫他师父。每次我找他学画时,他总是轻挑剑眉凝视窗外,窗外落英无极。我总是固执的认为他并不是认真地教我,因为每当我笔法错误颜色不分时,他只是默然立于身后执扇柄轻敲纸上失误之处,更多时间则是低头摆弄那整箱整箱的灯影人儿。
  他摆弄灯影的模样极为专注,大多时间我能望见的只是背对着我的一抹孤清冷影。
  有那么一会,心中极度酸楚。
  “师父,我画的画可比那小人儿好看多了,你快来看。”
  那人略一沉吟,眸子低垂:“都说了,别叫我师父。”
  声音不大,然而如芒在背,扎得人生疼,疼得人一度想逃走。谁能想到,在不那么勇敢的我刚准备转身“逃跑”时,烦恼的裙袂竟挂在桌角,然后整个身体直直向地面倾倒。
  一声“小心”想起,有那么一瞬脑袋乱成了浆糊,本以为会倒趴在地上,未想却落入了那个满是梅香的怀抱。
  那人见我无碍,深深吸了口气,忙乱而自责:“要是我再晚一步,你定被地上那些木片人儿划伤,到时该拿你如何是好?”我极力望向地面,平复刚才的慌乱。
 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妥,扶我起来时脸上泛出少见而微妙的粉晕,桃花一般煞是好看。
  这是何等诡异的气氛。
  “小嫂子,百竹……百竹失礼了。”那人深深鞠了一躬,继而扭头望向窗外。
  那时的窗外,一片春和景明。
  
  初长成
  
  当我正满十四岁时,玉嬷嬷将自己的谆谆教导写成纸笺当成礼物送我,内容大致这样:“无忧我主,承蒙圣德,主年岁既涨,万事应重大局,不可小儿心态,不可相近无关之人……”
  我看后笑了笑:“嬷嬷我知道了。可是百竹师父只是我师父,你不知道他的画工有多好呢。那些宫中规矩我都懂,你就别在这说教了。”
  虽然他并不承认我这个徒弟,可我私底下仍旧叫他师父。
  嬷嬷被我堵得哑口无言,只好随了我去。
  陈蒨听说我生辰将至,亦派人从东宫送来奇珍异宝和丝绸百匹。我望着那些令人烦恼的礼物,无语至极。
  那个所谓的未来夫君,在我这两年的岁月里只来看望过我两回。许久未见,我早就将他的音貌淡忘模糊。不过也好,因为我根本不想见到他那张谄媚讨好的脸。
  那天傍晚,陈百竹来找我。
  当他提着酒壶醉眼微醺时,狭长睫毛闪着薄薄水雾,眸子低垂,似乎隐了巨大心事。许久,他看着我,眉头微蹙呷了一口酒并随手递来一个木盒子。
 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位木片镌刻的灯影美人。
  “喜欢吗?原谅我没有大哥那么多贵重的东西送你。这个木盒子,是我临时雕的。”他眸子低垂,像是做错事的孩子,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羞涩的神情,竟是送我生辰礼。
  当然,我喜欢得要命。只要他送的,我统统都喜欢,尽管他连“体面”的礼物盒子都没有。
  在我欣喜地发觉自己的绘画水平大大提高时,突然觉得裙子后面一阵温暖湿润,空气中莫名泛起了一阵血腥味。种种迹象使我怀疑起嬷嬷提起过的葵水来临。
  果然,葵水凶猛,不告而来。
  陈百竹敏锐地发觉到我僵立在桌前的痛苦难堪。
  他停下画笔,脚步声伴着梅香搅乱了我紧绷的神经。
  那人脚步急停,无意中还是瞥见了裙身那抹荼蘼的嫣红。
  “你……来葵水了?这……你嬷嬷没提前告知你吗?”当时他的模样竟比初来葵水的我还慌乱失措,他紧张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。这是我见他头一次露出窘迫的神色。
  “好了,你赶紧回去吧!”那人大袖一挥,扭头不再看我。
  彼时的我早已面颊绯红,恨不得急急钻个地洞下去。
  正当我迈腿欲行时臂膊一紧,那人一把抓着我的臂膊低着头轻皱一会,接着耳畔响起:“这个样子怎么能回去呢?”那人轻解白衫围在我腰间,既而春风一笑,笑融三春。
  那次葵水初潮,是生日过后的第三天。
  自葵水来后,我的身体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变化。扁平的胸脯一点点膨胀,干瘦的双腿玲珑凸显,单薄的夏衫早已掩盖不住这些起伏不定的身体变化。
  玉嬷嬷又开始了悉心的教导,无非还是那些关于少与无关男子亲近,过一两年都要嫁作他人妇之类的话语,然而这些话语我早已倒背如流,只要嬷嬷一张口我就能准确无误地背出她要说的话,搞得她一时郁闷不已。
  相对于之前,那些能光明正大出去的机会少了很多,理由是玉嬷嬷一个经不起推敲的谎言,而我却以不容置喙的态度深信了好久。
  她说:“女孩子来葵水后,与男子在一起会怀孕。”我当时吓得不轻,好几次吓得不敢去找百竹,就算是去,也会急急而去匆匆而来。

陈霸先带着家室——一妻一女移驾到了皇宫之中。他生性是个节俭勤奋的人,宫室毁坏了,他也就命人随意修修补补。平日宴饮,也只讲求吃饱就够了。他眷恋的不过是权势本身,对于宫廷豪奢生活这些权势的附属品向来是弃若敝屣,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抵御王琳的进攻之上。

但每当他闲下无事时,看着诺大一个皇宫,竟无陈家一个男丁。心中都会觉得万分失落:“我要这千里江山又有何用呢?我的儿子现今正被囚禁在周人的监牢之中,父亲建立的丰功伟业对他来说又有何意义?两手苦缝巧织做出来的锦绣绫罗,难道竟真要成了别人的嫁衣!”

是夜,他正在后庭里对着落叶伤神,他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儿女态的多愁善感。不管是面临敌军迎面的冲杀,还是遭遇政敌背后的阴讦。他大可扬一扬马首,随意穿梭于险境。挥一挥衣袖,自在挡下了责难。可而今独自被质押在万里之外,又叫他从何处使力?将陈家的血脉,凭空连结到东宫里来。

正自想着,不觉肩上多了一件披风。披风之上,是妻子一双同样衰老但却仍然温存的掌心。

“这寒冬腊月了,你怎么也学起无聊文人,在这儿观蟾赏月来了。”章要儿调笑之中带着责备,责备意里又满是关切。

陈霸先转过身,拥住章要儿,“我还在想昌儿呢。”

“我也是…昌儿被魏国宇文氏掳去,这么多年了,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?北方的冬天,比建康还有冷上三分,也不知他会不会。法生,你说周国人会不会虐待他?不让他吃饱,不让他穿暖?”章要儿说道最后,眼眶里的泪水不自觉就落了下来,滴到陈霸先身上。

“要儿,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,他是我大陈天子的儿子,比不得那些被掳去的庄稼贱汉。周人在衣食上,不会薄待了他的。我只是…”陈霸先冷得吸了一口气,又说道:“我只是担心他…担心他会一直被周人扣留,这陈国的江山,又该何去何从啊?”

章要儿抬起头,凝视着陈霸先:“夫君,若周人久久不把昌儿送还回国,你要…你要传给陈蒨吗?”

陈霸先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不喜欢他,可他而今是咱们陈家仅存的血脉了,除此人外,又有谁能继承正统呢?”

章要儿把头枕在陈霸先胸口说道:“我确实是不喜欢他锋芒毕露的性子,又为人轻浮,还收那韩子高做男宠。可是个中情缘,尚不仅如此。法生,你想过没有,若陈蒨称帝以后,周人心思歹毒,又将昌儿送还回来。届时陈蒨会如何对待他这个族弟?以他的性格,会自甘将皇位让出么?你就不担心…他万一狠下心来….将昌儿…。”章要儿说道此处,已是不忍再说下去。好久才重又叹了一句:“昌儿心思单纯,如何斗得过他这个聪明狠毒的堂兄?”

陈霸先抚着章要儿额头,他的心里同样是一阵绞痛:“要儿,你多虑了。我近日又往周国遣使,请求他们将昌儿送还。我拼命也要再多活个几年,不看到昌儿平安归来,我咽不下气,瞑不了目。”

“你遣去了多少使者?他们可曾有丝毫的同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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