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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 集团文学 2020-01-13 00:22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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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栏作家】孤独【男篮世界杯波胆】


  民国后期,在偏远的山区龙头岭的农村发生了一件奇闻逸事:杨大爷家里的公狗怀孕了。这一爆炸性的花边新闻,迅速地在整个龙头岭山脉漫延开来,并且越传越远。
  附近的村民纷纷地开始议论此事:公狗会怀孕?这事不可能,要说杨大爷家里的公狗会怀孕,那就更加不可能了。因为杨大爷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人了,虽然现在是独居老人,但他曾经也是一个材德兼备式的人物,有一定的威望,在整个龙头岭绝对是一只标杆。莫非有人在给他泼脏水?
  村民们都将信将疑,时常忙里偷闲,借故到杨大爷家里来坐一坐,陪他聊一聊天,唠唠嗑,顺便打探一下那只狗怀孕的真实情况。但大家都不敢明说,毕竟公狗怀上孕,想象的空间太大了,稍有不慎,话说漏嘴,彼此之间脸色挂不住,显得有些尴尬。其实,杨大爷心里也很明白,大家来的目的,只是碍于自己的一张老脸,不明说罢了。但老杨心里还是特别地高兴,因为自从家里的公狗被说成怀孕之后,自己不再孤单,来来往往的人可以陪自己聊天了,心情反而舒畅了许多。
  每次有人来访,老杨总是热情地摆上八仙桌,泡上家里最好的茶,与来访人一起侃大山。遇到吃饭的点,就好菜、好饭、好酒地盛情款待人家。只是大家一闲聊到公狗怀孕的原由,老杨总是显得有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大家见状,也只好作罢,不再追问下去。因为大腹便便的公狗就趴在杨大爷的旁边,再问就显得有些多余。
  
  二
  要说杨大爷家里的这条公狗,就得从杨大爷的小时候说起。
  龙头岭地处高山,土地贫瘠,农作物主要以小麦、玉米、高粱、土豆、红薯、大豆等五谷杂粮为主。一遇到干旱年,农作物的收成甚微,除去交“公粮”的部分后,家里的余粮所剩无几,食不果腹的事,时常发生。一有空闲时间,村民们纷纷进入山林里,挖陷阱、安放野猪夹等捕猎工具,捕猎一些山鸡、野兔、野猪等猎物;或采摘一些野果、野菜、蘑菇菌类等食物回来,填补或改善一下生活。
  杨大爷原名叫杨苦,小的时候,家里也十分的贫寒,常给人家放牛羊来度日。有好事者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,叫羊倌。由于他长期与牛羊结伴而行,对动物都产生了一定的感情。时常在山林里,遇到一些受伤的动物,总是含着眼泪弯腰下去,抱起受伤的动物,小心翼翼地给它们包扎伤口。一阵包扎过后,又像母亲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一样,安慰一番后,放回到山林里,依依不舍地目送它们安全地离开。然后,才继续放牛羊,采摘自己心目中的野果或菌类等食物。
  杨苦心慈面善,在他手下救援过的动物不计其数。
  有一次,天阴雨绵绵,雾蒙蒙的。杨苦像往常一样,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吆喝着牛羊群进入到山林里。刚收起自己的羊鞭,正准备弯腰采摘野果的时候,一条受伤的野狗,脚上还钳着一个野猪夹,慌慌张张地逃窜而来。它一看见面善的杨大爷,便一头摔倒在跟前,双目凝视,渴望着杨大爷能伸出援助之手。
  杨苦见状,一下就傻眼了,救还是不救?心里激烈地矛盾着:救,追赶的人来了怎么办?不救,自己的良心又过不去?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救狗一命,至少也得胜造三级浮屠。管不了那么多了,杨苦环顾了一下四周,见追赶的人还没有到来。迅速地脱下蓑衣,把野狗轻轻地裹在蓑衣里,故意放在凸起的石块上;再把自己头顶上的斗笠取下来,盖在蓑衣的上面。然后,故意在草皮地上一摔,干脆就坐在地上,不停地唠叨着,等待追赶的人到来。
  人来了,是一位端着猎枪背着弓弩的猎人。双脚都沾满了泥巴,鞋的颜色几乎都看不出来;裤腿已被淋湿到了膝盖的上面;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倾泻而下。看来,猎人已经追赶了很长一段时间,都没有追赶上野狗。他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杨苦,气喘吁吁地大声吆喝着:“小屁孩,你看见了一条野狗跑过来了吗?”
  “看见了,看见了。把我吓一跳,还重重地摔了一跤!”杨苦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埋怨着,一边扭着头,清理自己屁股上的泥巴,并示意给猎人看。
  “向哪边跑了?”猎人急切地追问。
  “它急窜而来,一下就把我吓倒了。我没看清楚,可能是向那边逃窜了吧!”杨苦毫不犹豫地向可能逃窜的方向指了指。
  猎人沿着杨苦指的方向,将信将疑地追赶了过去,消失在雾蒙蒙的山林里。
  杨苦确信猎人不会再回来以后,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。连忙从草丛里扒扯了几株夏枯草,一边简单地清理干净叶片上的泥巴,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,一边向放野狗的地方奔了过去。他急忙拿起斗笠戴在头上,抱起裹着野狗的蓑衣,寻找一个较隐藏的山坳背风处。防止猎人又追回来,万一被发现,那可就惨了。然后,小心翼翼地摊开蓑衣,让受伤的野狗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  杨苦看见奄奄一息的野狗,瘫软在地上,喘着粗气,泣泪而哭。他轻轻地将野猪夹取下,犹如一位外科医生一样,用夏枯草汁液耐心地清理着一个又个受伤的伤口。清理完毕后,又重新搓揉一些夏枯草,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,再用手揉捏成浆糊块,敷贴在每个伤口上。最后,用大的树叶和具有弹性的植物茎皮包扎上。随后,他又将大的树叶折叠成一个不漏水的漏斗,挤接羊奶过来。再将漏斗底的眼(小口)打开,慢慢地将羊奶滴流在受伤的野狗嘴里。
  渐渐地,渐渐地,野狗舒缓了一些,双目注视着杨苦,并轻声地低吟着,似乎在说着什么?杨苦微笑着点点头,抚摸着野狗头顶上那柔软的毛,遥望着远方……
  临近傍晚,杨苦把受伤的野狗,抱到供奉山神的崖窟里。他放下野狗,心里默默地向山神虔诚地祷告道:“您就大发慈悲,救救这只可怜的野狗吧!让它在您这里休憩几天,静静地疗伤。您不说话,就表示默认同意了哈,阿弥陀佛!”
  然后,杨苦找来一些枯树枝和绒绒的干枯草,在洞里比较隐蔽的地方,给受伤的野狗摆弄了一个柔软的“床”。紧接着,又喂过几次羊奶后,把野狗轻轻地挪放到临时搭建的“床”里,摸着野狗的头,轻声地咕噜了一阵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,赶着牛羊回家。
  第二天,杨苦出来放牛羊,就把自己早餐时节约下来的红薯,悄悄地隐藏着带出来,给受伤的野狗吃。并捎来一小瓶老酒烧,破布块,线团。又像外科医生一样,把昨天敷上去的夏枯草浆糊块,小心翼翼地清理掉。随后,用破布块沾湿老酒烧,轻轻地擦拭伤口,进行消毒杀菌。再把破布块叠成方块状,沾湿老酒烧敷在伤口上,用线包扎好。最后,把野狗抱出洞外,沐浴着阳光。
  在杨苦精心地照料下,受伤的野狗逐渐地恢复了健康。
  从此以后,野狗时常伴随在杨苦的身边,并给它取名狗蛋,他俩便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。晨曦破晓,狗蛋时而跑在牛羊群的前面,打探路况,领着牛羊进山;时而站在路边观看,发现有开小差的牛羊,一旦脱离了队伍,自己及时跑过去,把它们追赶回来;时而又跑到杨苦的跟前,摇着尾巴等候着命令,仿佛像传令兵一样,传达着杨苦的指令,维护着队伍的秩序前行。进入山林里,狗蛋时而混在羊群里嬉戏游玩;时而摇着尾巴,引导着杨苦挖野菜,采摘山果或捡拾蘑菇;夕阳西下,狗蛋摇着尾巴,又替杨苦集合牛羊群,维护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有序地回家。
男篮世界杯波胆,  杨苦与狗蛋的这种默契关系,一直延续到杨苦被抓去当壮丁时。杨苦走的那天清晨,狗蛋尾随在后面,汪汪大叫,硬是把杨苦送到山底,直到追赶不上他离去的汽车后,才肯罢休,依依不舍的回到山林里。
  
  三
  杨苦在战斗中作战勇猛,多次立功受到嘉奖。不久后,被破格提拔成一个小队长。不料,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,身负重伤,几度昏迷不醒。经过战友和队伍里的医官熬夜努力抢救之后,才总算捡回来了一条老命。但一只脚留下了残疾,只能拄着拐棍走路。
  杨苦得到一笔伤残抚恤金,光荣地回到了龙头岭。置办了房屋和土地,并娶了一房妻室,名叫桂花。桂花倒是膀大腰圆,勤劳质朴,在杨苦的协助下,有使不完的蛮力劲。她先后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。杨苦凭着自己在队伍上学的那一点半吊子文字和自己的感觉,他给大儿子取名叫杨龙,取至龙头岭的龙,寓意是龙头岭的一条飞龙;生第二个儿子时,取名叫杨腾,通羊腾。自己曾经是山林中的羊倌,希望儿子以后能腾飞,走出龙头岭,干出一番事业来;生第三个儿子时,见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,重有九斤二两,就取名叫杨虎,寓意是龙头岭深山老林里的一只猛虎;生第四个儿子时,杨苦一想,生儿育女就是光宗耀祖的事,就叫杨耀吧!希望他长大以后,能辉煌腾达,给祖宗光耀门厅。当给女儿取名的时候,还真把杨苦这个文化半吊子给难住了。心里琢磨着:四个儿子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龙腾虎耀(跃),相当的大气,暗藏有自己心目中的寓意,给小女取名,也不能太俗气。取名杨凤吧!名字虽好,寓意大山深处的一只凤凰,但又怕别人取谐音,联想到“阳奉阴违”这个成语来取笑她?取太阳的阳吧?光芒万丈,普照大地,很具阳光火辣的个性。但用作女孩的名字,显示不出女孩子那种羞羞答答的个性。直到后来,遇到一高人的指点,才给女儿正式取名叫杨曦,寓意早晨初升的太阳。
  古语说:果多树沉,儿多母苦。杨苦家也不例外,一家七口嘴巴,靠一个半劳力劳动吃饭。随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,生活又开始拮据起来。山高林密,土地有贫瘠,怎样才能把孩子们拉扯大?一直是杨苦心里的一根刺,挥之不去,隐隐作痛。
  那天,杨苦在山神崖窟里,与山神轻声地嘀咕了一阵。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畅了许多,就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一路上,杨苦望着延绵起伏的高山,白云缠绕,一个个山头犹如镶嵌在蚕丝带上的一颗颗珍珠,若隐若现,赤龙围绕腾飞嬉戏;山里鸟鸣虎啸,心里感叹万千。不慎,脚踩在青苔上一滑,侧身翻滚了下去。
  杨苦感觉自己仿佛就像腾云驾雾似的,缓缓地降落在地上。放眼一望,山谷幽幽,溪水潺潺,花香鸟鸣。一条崎岖蜿蜒的小径飘浮于云雾中,直抵云霄上的一座庭院前。
  杨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,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两个金黄色的字“狗庄”。狗庄,难道这里是狗的乐园?但为何又听不见狗吠的声音呢?难道世上真的有姓狗的?杨大爷正想跨步进大门的时候,里面迎出来一位矮胖胖的白胡须老人,俨然像《西游记》中吴承恩笔下的土地公公的模样。丈步开外的距离,老人乐就呵呵地说:“欢迎光临敝庄,里边请。”
  “您是?”杨苦一脸的疑惑。
  “鄙人姓狗,名富贵,敝庄的庄主,管我叫富贵就好了。”狗庄主一边微笑着自我介绍,一边领着杨苦向里面走。
  “我姓杨,名苦。您真姓狗?狗这个姓……”杨苦说出狗字时的语气压得很低很低,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说狗字,多少点不雅,对人不恭敬。
  “我们的祖先原来不姓狗,姓敬,是五代时期石敬塘的大臣。因反对石敬塘向契丹称儿皇帝,惹怒了石敬塘,惨遭杀身之祸。动怒的石敬塘一气之下,就把我族姓氏赐姓狗了。嗨!姓和名只是一个符号的代称而已,过分地去追求什么好听的,名呀字的,一点实际的意义都没有。”狗庄主对自己的姓氏毫无忌讳地侃侃而谈。
  “对,对,对,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。我小时候,还叫羊倌呢!”杨苦急忙借坡下驴。
  杨苦和狗庄主一边谈笑风生地寒暄着,一边漫步来到一凉亭处。
  只见凉亭中间摆放着,四个藤藤靠椅围着一个藤桌茶几。茶几上摆放着几个茶杯和盛装着花蕾或花瓣的花篮,里面有玫瑰、菊花、桂花、甘菊,茉莉花等。
  吸引杨苦的不是那沁人心脾的花香,而是面前摆放着的那藤藤椅和藤藤茶几。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藤椅,双手不由自主地从藤椅扶手抚摸到藤椅靠背,再从藤椅靠背又抚摸到藤椅的扶手。前后左右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,就连狗庄主招呼他,“请坐”的声音都没有听到,狗庄主只好站在旁边,微笑着点头。
  “这藤藤椅真不错,编制得很精细,藤藤粗细均匀,滑刷(光滑),疙瘩处不划手。”杨苦喃喃自语。
  “狗蛋见过恩公,请坐!”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小伙走了过来,站在旁边,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施礼。
  “好。”杨苦顺口回应了一句,眼光仍然停留在藤藤椅上。突然,他晃过神来,看了看乐呵呵的狗庄主,又瞄了一下拘谨的狗蛋,疑惑地问:“恩公,什么恩公?”
  “是轻松,坐着舒服的意思。”狗庄主瞟了一眼狗蛋,示意他别乱说话,微笑着对杨大爷辩解道。
  “哦,哦。坐着肯定很舒服。”杨苦仍然摸着藤椅的靠背。
  “不对,狗蛋,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熟悉?”杨苦疑惑着,但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。
  “可能是同名同姓罢了。”狗庄主打趣地辩解道。
  “哦,也是。”杨苦的眼神又回到了藤藤椅上。
  “杨施主,要不我们就一起坐下来,试试?”狗庄主提示着。
  “好。”其实,杨苦心里早就在等狗庄主这句话了。
  杨苦轻轻地坐上藤椅,腰紧靠着藤椅靠背,双手摊放在藤椅扶手上。感觉比帅府的太师椅还要舒服,屁股仿佛就像坐在弹簧上一样,稍稍地一挪,就有些颤动,腰左右一摆,仿佛在享受着自动按摩。

1有一次,听说苍松岭上有古老的犬猎岩画,至少是一千年前的。放鸟鹰逮猎物是鹰猎,放猎犬打围是犬猎。狩猎岩画在大兴安岭比较常见,但是保存完好的不多。我们决定过去看看,当天问明白路,带了根打狼的棍子,徒步往苍松岭上走,走到林海深处,放眼一望,岭上尽是插天的大树。臭鱼说:“最近没干别的,成天钻老林子,可遭了老罪了!”之前我们遇到个放鸟鹰的猎户,他告诉我们走到岭上可以找到那片岩画。岭上岭下不至于迷路,想不到岭高林深,原以为天黑之前可以上去,但是天都黑了还没走到,往前走已经看不见脚下了。臭鱼他想照个亮,可是往包中一摸,心里凉了半截,没带手电筒。我也没带手电筒,从背包里找出前两天买的一根鸡爪麻花递给臭鱼。臭鱼接到手中不明所以:“没有手电筒,你给我根鸡爪子麻花顶什么用?”他一边说,一边掰下一股鸡爪子麻花放到口中“嘎嘣嘎嘣”嚼了起来,转眼吃完了一股,他又折下一股,说道:“前几天买的麻花还没吃完?你真别说,周记的鸡爪子麻花打中原传到关外一百来年,手艺还没变样,放了两三天了,还是这么酥脆!”我说:“谁让你吃了?鸡爪子麻花油性大,你拿打火机点上一股,足以照得见路,总好过摸着黑一头撞到树上。”臭鱼点上一股麻花:“对了,崔老道当年也这么干过,手上有个火,倒不用担心遇上野兽了,一根鸡爪子麻花点得了多久?”我说:“苍松岭林海没什么猛兽,你一股接一股持续点燃,一根麻花可以照明走一里路,应该够咱们走到岭上了,前提是你别再吃了,不然再多几根鸡爪子麻花也架不住你这么狠吃。”臭鱼说:“天都黑透了,还往岭上走?下去吃麻花能不能成?”我说:“已经走到这儿了,如果不上去看个究竟,那不是白折腾一趟?”说完话又往前走,突然从苍松后边出来一个年轻女子,在黑沉沉的山林中看上去冷冷冰冰,竟不似尘世间人。我和臭鱼吓了一跳,以为撞见女鬼了,看到对面亮起的手电筒,才知她是人不是鬼,没听说鬼走夜路还用得上手电筒。她对我和臭鱼说:“你们不怕引发山火吗?”臭鱼说:“我们没带手电筒,天黑找不到路,迫不得已点了根麻花照明。”她说:“用麻花照亮?亏你们想得出,你们是什么人?”我说:“你别光问我,我也问问你,你是什么人?为何一个人在苍松岭乱走,不怕让狼把你给叼了去?”我的话还没问完,她好像听到了什么,忽然收起手电筒,低声说:“快躲起来,别出声!”我和臭鱼还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,就已经让她拽到了苍松之后,随即听到一串脚踏松枝枯叶的响动,我们瞪大了眼看过去,借着松枝间隙处的月光,看见一头巨犬人立而行。我和臭鱼大吃一惊,险些叫出声来。正待惊呼,却已看出那是一个头上顶了狗头面具的人,如同跳大神儿的,手持招魂幡,在前一走一跳,身后又有十多个村民,抬了一口棺材。一行人走到岭上,放下棺材,杀鸡淋血。那个带狗头面具的人围着棺材打转,发出狼嗥般的怪叫,诡异无比。2过了一会儿,村民们又抬上棺材,往岭下走去,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松林之中。我壮起胆子出来,看那个年轻女子可不像山中的猎户,一问才知道,她叫藤明月,是位民俗学者,来苍松岭取材。刚好岭下的屯子死了人,按当地风俗,入土之前要抬棺至此,祭祀山狗。传说亡魂在去阴间的途中,会遇到恶狗挡路。以往穷人家的棺材板子薄,那还是好的,至少有口棺材,可还有很多人用不起棺材,只拿草席子卷上,刨个坑埋下去,不等半夜,早让狗子扒出来趁热吃了。因此,人们经常说“狗皮棺材”,用于形容人死之后逃不过填了狗肚子。久而久之,形成了入土前祭狗或打狗的风俗,如今已不多见,而且祭祀山狗一般是在半夜,不能有不相干的人在场。我心想她敢一个人到深山老林中来,胆子可够大的。然而苍松岭祭祀山狗的迷信风俗,还有犬猎岩画,不是我们找的犬戎古坟,又是白折腾一趟,只好同藤明月一道下山。我问她:“民俗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藤明月说:“比如民间传说,以及各种各样的风俗禁忌。你们不是当地人,到岭上做什么?”我说:“原来这叫民俗?那咱是一路人,臭鱼他可是民俗史上的活化石,一肚子民间传说。”藤明月说:“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?”我说:“我是另一块活化石。”藤明月说:“好吧,两位活化石,这支手电筒给你们,不说实话不要紧,可别在山中点火。”臭鱼说:“我没跟你胡吹,凭什么许你来看祭山狗,却不许我们来?没有那个道理不是?不信你看这个……”他说着话,掏出金盒给藤明月看,“我们正在找这样的狗,听说苍松岭上有犬猎岩画,这才不辞辛苦上来看个究竟……”藤明月用手电筒照在金盒上,似乎见到了让她惊奇的东西,一时看得出了神。臭鱼卖弄见识:“你当然没见过,那熊头虎躯的猛兽,是一种狗,我们上苍松岭,正是要找这样的狗,可这里全是一般的土狗猎狗,岩画上也没有这么大的狗。”藤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这是狗?”臭鱼说:“古代犬戎你听没听说过,是犬戎的狗。”我说:“反正是四条腿,头部似熊,身子似虎,可以说是恶狗,也可以说是猛犬。”藤明月说:“不对,这是会飞的宝刀。”我和臭鱼没听明白:“狗是宝刀?还会飞?以前说猛虎插翅是飞熊,可没听说狗也会飞。”藤明月说:“在东北的民间传说中,习惯将熊头虎躯的巨犬,比喻成会飞的宝刀。你们在苍松岭是找不到的,岭上只有山狗。”我问藤明月:“为什么说是会飞的宝刀?”藤明月说:“传说中会飞的宝刀是巨獒,比犬可大得多了,一蹿一跃,可以直上城头,又称之为狼獒,并非外形似狼,而是戎人用它们来抵挡狼群。”3我还想再问,但听一声呼哨,树海中跑来两个猎户,看样子是一对姐弟,各持鸟铳,还带了一条猎狗。我和臭鱼以为是那伙抬棺材的人来找麻烦,拔腿正要跑,藤明月说没关系,姐弟二人是她请来带路的猎户,由于担心她遇到狼,又不敢到岭上看抬棺祭狗,只好在这儿等候。我们跟那姐弟二人下了苍松岭,回去的路上,我和臭鱼听藤明月说起,在清朝咸丰年间,镇压太平天国起义那会儿,城内处决人犯的法场上,常有巨獒出没,往来城头,如行平地,为祸不小,当时许多军民见过。往近处说,1968年,西伯利亚出现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风雪,冻死了无数野兽。西伯利亚狼生性残忍凶恶,虽然耐得住严寒,但在极端恶劣的气候下,它们也找不到吃的东西。狼群少的有几十头,多的有上百头,为了觅食避寒,大大小小数十个狼群合在一处,潮水一般穿越国境,涌进了北大荒,许多牧民和牛羊葬身狼口。那时隶属北大荒屯垦二师的17号农场,孤立于原始森林与荒原之间,狂风暴雪中仅有四个人驻守,却遭到上千条饿狼围攻。屯垦二师17号农场的四个人,起初还想凭借地窝子和屯谷仓,使用步枪抵挡狼群。奈何风雪太大,严寒之下,枪栓都冻住了无法使用。多亏在原始森林之中,有很多牧民和猎户丢弃的野狗,或许是出于狗忠于人的原始本性,近百条野狗同西伯利亚狼群展开了殊死较量,这才使17号农场的人得以活命,支撑到边防骑兵赶来增援。据幸存者讲述,原始森林中的野狗首领是一只熊头虎躯的猛兽。用关东山老猎人的话形容,那是“漠北巨獒”,专为对付狼群而生,因此也称为“狼獒”。在东北来说,獒为巨犬,民间俗传“三鹰出一鹞,九犬才出一獒”,但是关东九犬出一獒的猎獒,也不能同熊头虎躯的狼獒相比。可以屠灭狼群的巨獒,连山里岁数最大的老猎人,也只在民间传说中听到过,没人相信17号农场四个幸存者的话。有人认为,巨獒只是身形庞大的野狗。随后,牧民、兵团、猎户、边防军全部接到紧急动员令,到处追剿穿越国境线的狼群。经此一役,西伯利亚狼群一蹶不振,再也成不了气候,但是深山老林中的野狗同样死伤惨重,近乎绝迹。总之1968年之后,再没有人目击过狼獒,原始森林越来越少,人是越来越多,应该是已经灭绝了。不过我和臭鱼要找的东西,不是狼獒,而是古代的犬戎。我恳请藤明月如果有所发现,一定告诉我和臭鱼,她也答应了。转眼又过了两个月,天气越来越冷,藤明月来告诉我们,她打听到大兴安岭老黑山下有一个“边连堡屯”,以渔猎为生,过去那一带打狍子的猎户多,俗称又叫“狍子屯”,辽军征伐犬戎的古战场,也是在大兴安岭的老黑山一带,狍子屯住户以达斡尔人为主,皆为辽军后裔。4藤明月准备去狍子屯取材,寻找古老的犬戎传说。我和臭鱼听出这是个机会,恍如拨云见日,老黑山位于大兴安岭西北尽头,一边是原始森林,一边是寒冷的西伯利亚荒原。我和臭鱼之前几次进山,都是往东北方的深山中走,却忽略了连接荒原的老黑山。我对藤明月说:“你去老黑山能不能带上我们俩?我曾祖在关外挖过棒槌,我也总去乌拉河口倒东西,那地方的风土我比你熟,全是深山老林,让你自己去我可不放心。臭鱼他也有用,他一身把式,一个能打七八个,没有他不敢打的人,你带上他不仅能防身,还能解闷儿,路上让他给你耍个王八拳。即使你不带我们,我们也是非去不可。”臭鱼插口说:“你大爷的净胡扯,你才耍王八拳!藤老师我跟你说,你不带谁都成,必须要带上我们俩,为什么呢?你是有所不知,我大舅也是屯垦二师的老插,1968年去的北大荒,后来娶了当地的女人,落户在狍子屯了。别处咱不敢说,到狍子屯可等于是到我家了,我带你找我舅去!”说来也巧,臭鱼是有个大舅,1968年去北大荒屯垦,留在大兴安岭没回来,虽有书信往来,可是没见过几面,他大舅落户的屯子,刚好是藤明月要去的狍子屯,我和臭鱼知道他大舅住的狍子屯,住的全是达斡尔人,可不知道那是辽国后裔,要知道我们早去了。藤明月说:“我原本要找几个助手,带你们去狍子屯无妨,你们可得听我的话。”我说:“我们全听你的,谁让你是老师呢,你愿意管我叫老师,让你听我的也没问题。”藤明月说:“好了,就这么说定了,你们先去准备一下,三天之后出发。”我说:“北京这两天都冷成这样了,眼看就要下雪,老黑山狍子屯是个什么去处?那可是边荒苦寒之地,到这会儿岂止是冰冻三尺了,你不怕把手指头给冻掉了?”臭鱼说:“不错,评书里有讲,古来征战多在秋后时节。秋后草长,战马正肥,天气不寒不暖,征夫容易披挂,咱们习武之人也愿意秋后出门。”我说:“犯人砍头也在秋后,你怎么不去死呢?秋后可等得太久了,我看要去大兴安岭西边的狍子屯,等到明年开了江再去为好。”藤明月说:“有山岭阻挡寒风,白天没你们想的那么冷。”臭鱼说:“那倒也是,咱们可以住到屯子里,东北的屯子全是火炕,哪怕外边天寒地冻,风雪交加,往火炕上边一躺,老乡包的饺子一吃,那叫一个舒服。”我说:“对,我再找俩村姑伺候伺候你,你当你是进村扫荡的鬼子?你还知不知道你姓什么?别忘了咱们这趟是干什么去的!”臭鱼说:“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吗,还不让人说话了?你也别忘了,现如今你说了也不算,你这叫二奶奶拿钥匙——当家不主事儿!”我说:“你管我主不主事儿?你做得不对我非说你不可,放着饺子不包——我玩这个劲儿!”5当天说定了行程,我和臭鱼先回去收拾行装,准备在三天之后会合藤明月,一同前往老黑山狍子屯。说是尽量做好准备,但有很多情况意想不到,过于谨慎也没好处。到了出发的那一天,我们在火车站会合。为了御寒,三个人都带了挡风雪的大衣,上边带帽兜子,脚穿大头毡鞋。有了这一身行头,就能够扛得住大兴安岭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。臭鱼给他大舅捎了很多东西,两个大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的。列车在寒风中北上,卧铺车厢坐到呼盟,再转乘运木料的小火车,后面一百多里没有铁路,还要换狗拉爬犁。一路之上,我想到漠北巨獒无比凶残,有人说灭绝已久,也有人说1968年还在深山老林中见过。我们到大兴安岭的老黑山去找那座古坟,万一遇上巨獒,那可不是好惹的!听说漠北巨獒中的漠北二字,是指蒙古高原以北,古代称为北海的贝加尔湖,狼獒的古老血统起源于此,耐得住严寒,乃是凶悍无比的猛兽。我打算以当地传说为线索,找到犬戎古坟,据说古坟是个大树洞,里边还种有仙树,两条巨獒守在树下。犬戎败于辽军,余族全部躲进了这座古坟,戎人祖先打进中原掠走的周代宝鼎也在里边。无法想象多大的一个去处,才容得下这么多东西。征伐犬戎的二十万辽军,找遍了深山老林,始终没找到戎人古坟。不过我在途中担心的,倒不是找不找得到犬戎古坟,而是赤手空拳,万一在原始森林中遇到巨獒,又该如何是好?臭鱼说:“狗有什么好怕的,挑水胡同的黑狗厉害不厉害?还不是让我一棍子打成了烂菜瓜?”我说:“去了势的恶狗,岂能与深山老林中的巨獒相比?”臭鱼说:“等到了狍子屯,问屯子里的人借一杆鸟铳,还可顺便打几只山鸡和兔子过过枪瘾。”我说:“屯子里用来打山鸡的老杆儿炮,可还不如烧火棍子好使。”藤明月说:“传说中的狼獒绝迹已久,1968年之后就没人再见过,你得多走运才会撞上狼獒?”我说:“撞上狼獒可不是走运,那叫倒霉,我可提前告诉你,我是走运赶不上,倒霉落不下。”藤明月说:“你的话也有道理,咱们遇到狼獒的可能性虽然很小,却不是完全没有,谨慎一些总不会错。”臭鱼说:“有这么一句话‘狼是铜头铁腿麻秆儿腰’,狼头很硬,挨上几棍子都不在乎,狼腿也结实,可是狼怕打腰,你往狼腰上来一棍子,一下能把狼腰给打塌了。巨獒再厉害,它是不是也该有一怕?”我说:“你这话我同意,可是谁知道巨獒怕什么?”藤明月说:“狼獒应该同犬类一样,害怕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声响。”臭鱼说:“那还不容易,狍子屯有鸟九九藏书网铳则还罢了,没有鸟铳也可以备两捆二踢脚麻雷子,遇上狼獒扔一个,足够将它吓跑了。”我一想不错,古时传说中的狼獒凶残可怕,是因为以前没有鸟铳,如果我们带上两捆麻雷子土炮仗,再多找几根能当火把的松枝,大可不必为了是否遇上狼獒而担惊受怕。1968年,北大荒屯垦兵团的人还目睹过漠北巨獒,那也是最后一次有人见到,其余的巨獒已经在千百年前,同犬戎人一起消失在了林海深处。我们顶风冒雪,前往大兴安岭老黑山下的狍子屯,寻找有关犬戎的传说。到这地方一看,草木连天,白雪皑皑,屯子中走出来几十个全身鱼鳞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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